桃花赶紧答应,第一次觉得自己在牛氏的眼里是个人。
当然,桃花知道牛氏最终放心不下自己,让她和自己的大闺女小红去毛家梁镇,分明是让小红监视她,小红是桃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,却被牛氏捧得很高,压根就不把桃花这个娘放在眼里。
小红会听奶奶的话,会巴结奶奶,她在牛家的地位远比桃花高。
至于去看冬娃子,桃花心里有着激动和盼望,冬娃子是自己的大儿子,牛窝堡子最聪明最能干的年轻后生,虽然堡子里没有学校没有私塾,但他却识得几个字,硬是跑到山外的毛家梁去学木工手艺了。
桃花端着空碗空碟从婆婆屋里出来,刚走进厨房听到了院子中的怒骂声。
是牛氏在骂西厢房的人,骂她再生不出一个蛋来就要打断她的腿,骂她要偷着哭就把她扔到后院活埋了......牛氏专拣难听的话骂乔荞,她将自己一生的失望和忿恨淋漓尽致地发泄在乔荞身上,将自己受过牛大头的所有委屈所有折磨加倍地发泄在乔荞身上......
桃花洗着碗听着牛氏的谩骂不由地想到了以前的自己。
以前的自己也是受尽了牛氏百般折磨。
她咬着牙忍过来了——忍过来是因为那时她怀上了牦牛的种,生下了牦牛的儿子。
而乔荞呢?
桃花替她担心着,年纪不小了,怀上怀不上还是个未知数,犏牛是傻子,就算怀上生下来会是个正常的孩子吗?
“犏牛——犏牛,你过来,把门打开,进去拿鞋底子扇这表子的嘴,我刚听到她嘴皮底下骂我呢!我是她能骂的吗?她也不撒泡尿照一下自己!”
牛氏在喊犏牛。
桃花放下手中的碗倚在门框上向西厢房望去。
果然,犏牛放下劈柴的斧子,开了西厢房的门边脱鞋边走了进去。
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
响亮的抽打声从屋里传出来,随即听到乔荞的哭喊声。
声声撕心,声声裂肺!
桃花咬着嘴唇,咬得嘴唇发麻也不敢吭声,更不敢走过去劝一劝婆婆和犏牛。
她的两个闺女在院子里嗤嗤地笑着,仿佛在看一场热闹的戏剧一般。
桃花一只手扳着门框,无名地恼怒让她恨不得将这屋子给拆了、将这院子给拆了......身为女人,她发现自己如此软弱如此无能,剩下的大概只是一点稀薄的同情和善良了。
而这,又有什么用?
西厢房那边打声停止,牛氏替她儿子关上了门。
屋里传来犏牛不正常的低吼,桃花不由面红耳赤,叫过两个闺女让去山坡下的泉边挑水,她看到牛氏站在窗户底下,一边拿着拐棍敲着窗棂格子,一边恬不知耻地朝里面喊道:“犏牛,x死这表子,往死里x,看她还敢骂老娘!......”
桃花听到了乔荞的呜咽和哭泣,她的心里顿时如刀绞一样难受和疼痛。
她捂着脸坐在了灶台下的柴堆上,全身抖得控制不住自己。
“老天爷啊,你怎么不把这家人用雷劈死啊......你看看——你听听——这老的小的,还算是人吗?......”
桃花的眼泪和鼻涕糊在了嘴唇上。
她突然想到了明天去毛家梁镇上的事,得抓紧给儿子发面蒸一些馒头,还得给他缝补几件衣裳。
还有呢?
她问自己。
耳边乔荞的哀求声和犏牛的吼叫声让她做出一个愤怒的决定:不如给她捎一封书信寄给她的亲人,让她早点脱离苦海,脱离这人间地狱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