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夏问他,第一次见到许梨漾时,他看见的那张脸,是许梨漾自己,还是时疏影。
他没撒谎。
那天温泉他初次看到的那张脸,浮现在眼前的那张脸,是时疏影。
只是,是那个永远被停留在9岁的时疏影。
那张稚嫩的,充满泪水,痛苦的,烧焦的脸,散发着滚滚浓烟,像一场无形的梦魇。
直到雾气缓缓散开。
他见到的,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看到他突然出现,女孩子似乎吓了一跳,像一片羽毛,轻轻地从温泉边缘落下,将自己重新浸入水里,遮住裸露的身体,只露出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在水面,鸦羽似的睫毛沾着水珠。
刚才她在唱歌吗,戏腔?很好听。
见他一直不说话,女生似乎有点疑惑,歪了歪头,眨了眨眼。
那双眼睛弯弯的,受惊的。
他的心脏突地一跳。
那是一种极为陌生的,极为触动的,像有什么东西电了他一下,心脏麻痹。
他和她关系的真正转折点,是那场同学聚会。
那天,许梨漾苍白着脸从对面包厢的门出来,在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后面出现。她的脸色很不好,很白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,干枯的。
这群人在欺负她——这是他的第一反应。
说了几句话后,那个带头站在最前面的大波浪女突然得意洋洋地喊住他。大波浪说,许梨漾曾经拿刀砍喜欢她的男生,说她是个本来要坐牢的杀人凶手。
他确实震惊,也确实愣了一下。
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愤怒,猝不及防地,突然地,以极快的速度涌上脑顶。
许梨漾整个人薄薄的,瘦瘦的,跟纸片人一样,手腕这么细,声音也小小的,他们这群人是做了什么,让她能拿起刀杀人。
许梨漾就像一只鼓着气要报仇的可怜小鸟。
她用尽全力赴这场鸿门宴,原本洁白的羽毛挥舞得灰扑扑的。她灰扑扑地出了那扇门,灰扑扑地站在他面前,用那双安静悲伤的眼睛望着他。
那种眼神,他至今不忘。
她太可怜了。
太可怜了。
回去的路上,许梨漾问他,为什么突然不叫她姐姐了。
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,笑意柔柔,眼睛还浅浅蒙着一层未褪的水光。
安觅森没办法回答。
他该怎么说呢?
说我突然觉得你和疏影姐不像了,不想叫你姐姐了,说因为男人那点恻隐之心,让他对她产生了一丝动摇,说心疼你,说你很可怜?
安觅森心想,其实他跟欺负她的这些人没区别。
但是没关系,不管初衷如何,他现在爱她就好,他会一直爱她,虽然刚开始的目的不纯,但他只要以后对她好就可以了。